2009年5月22日 星期五

奶油派:一個A片導演的菜鳥日記。男人們,除了看A片外,也來瞧瞧A片的拍攝過程吧!


對於以男性觀眾 為主的成人片,除了如何成為AV男優外,大概最多人想知道的就是如何成為AV導演,2008年在英國推出了這本小書Touch Wood: confession of a accidental porn director,現在有中譯本出現了!中文本的正式書名為《奶油派:一個A片導演的菜鳥日記》,作者文筆風趣搞笑,而且內容亦反映出不少歐美成人片製作 的幕後花絮及其製作過程,像是成人片演員在拍攝前都需要提供健康檢查的証明,還有談到不同的拍攝內容和相關的業界常用字詞,就像是中文書名的「奶油派」, 指的當然就是creampie,而這個字指的就是「中出」的做法。書中另一個好玩的地方在於文中提到的不少公司和名字都是真實的,像是Private這一 家西班牙的AV大廠,又或是英國非常出名的男優兼製作人Ben Dover 。男人們,除了看a片外,也來瞧瞧a片的製作世界吧!












(可以看到這本書曾經以兩個不同的封面發行過。這本書的作者是Anonymous,也就是「佚名」。原因大概就是不想讓讀者猜出他的真正身份吧。)
內容:

看A片令人血脈賁張,如果可以投身A片工業, 一定high翻天……嗎?
英國菜鳥導演進軍A片工業的奮鬥史,想創業?放手一「勃」才是硬道理!


一柱擎天、狂抽猛送,男優實在不輕鬆,
抓欄杆、撕床單,女優豈能如此簡單?

《猜火車》譯者但唐謨的生花妙筆, 原汁原味呈現英式幽默和雙關語,臉紅心跳之餘又哈哈大笑!
《奶油派》,不再只是奶油派!(看完《奶油派》,你不會再吃奶油派!)
「我爸是教區牧師,我女朋友是時尚雜誌的專業人士,我當了15年的狗屁樂團貝斯手。現在,我要成為倫敦第一的色情電影大亨!」

  人應該要做自己喜歡的事,我受過高等教育,跟所有男人一樣喜歡色情電影,帶著兩萬英鎊的積蓄,成為色情電影大亨只是時間的問題。

  要進軍A片產業,搞個色情網站賣假屌和A片也是很合理的。可是當我去申請信用卡帳戶時,蘇格蘭皇家商業銀行只給我一句話:「我們不處理腰部以下的東西。」

   為了第一部片,我借了公寓,找到業界最頂尖的攝影師,帶上精心撰寫的劇本,走進現場才發現花名「大支」的演員名不副實;導演連講「裸體」兩個字都會臉紅 的像處男;攝影機還沒架上,演員早已自動搞成一團;女優的叫聲驚天動地,鄰居忍不住跑來關心是否出了人命;花了五千英鎊,片子卻被居心叵測的攝影師搞得慘 兮兮……


瞞天過海地混進飯店房間拍片,男女主角正要大幹一場時,服務生卻來敲門送水果,為了堵住他的嘴,我付了五十英鎊的封口費;拍到高潮時,自稱是飛行員 的隔壁房客來電,直問能不能加入我們的雜交派對?對面陽台聚集了二十位觀眾,邊喝酒邊看live show。一天下來,飯店裡各家航空人員都想湊一腳,每個收了五十鎊小費的服務生在門口列隊恭送我們離開。

  出外景被散步的老夫婦撞見;雙頭假陽具從後車廂掉出來,我三步併兩步在馬路上追趕;老朋友新交的馬子是我失聯的女優;目睹想像不到的東西塞進人體;女友質問我為何床下塞滿匪夷所思的成人玩具……賠進結婚基金也在所不惜,因為我要成為倫敦第一的A片大亨!!

  「說到上帝,作者應該很熟,因為他的老爸,經常和上帝打交道,作者的老爸,是牧師。牧師的兒子拍A片賺錢,這種題材若做成新聞,記者們鐵定捧場。」

---「AV NO.1 BLOG」格主 一劍浣春秋

  「當然,這部小說最好看的部份,還是那些色色的色情描述。他對於色情片製作細節,例如身體、器官和性愛動作的描述,都非常有趣,想必更是因為他長期看A片的結果。」
---影評人 但唐謨

  「你也許會問:『它難道會比A片還好看?』不只──我會說:它的演員好、情節讚,高潮的次數更多到你無法想像!還有,這次你絕對會從頭到尾細細欣賞,捨不得用『快轉』!」
---《G片工場》作者 邵祺邁

作者簡介

Anonymous  匿名的英國情色片導演,看完整本書,如果你能找出他的姓名,算你有本事。


「AV NO.1 BLOG」格主 一劍浣春秋 推薦序

什麼樣的人,會想當A片導演?
想有看不完的A片女優?
或是上不完的A片女優?
還是,被黑社會討債逼急的人?
或是急需一大筆錢,不交房貸就會被法拍的電影工作者?
抑或想將色情片發揚光大,提升至藝術境界的人?
這本書的作者,一個硬調A片導演,會回答:以上皆是。

   性慾高漲時,找人做愛;跟製作影像賣錢,讓買的人性慾高漲至想找人做愛,是截然不同的事。各位大哥只要端坐家中沙發、床上,動一動DVD PLAYER遙控器或是PC滑鼠鍵,馬上就可以見識到何謂大幹一場,要是片子拍得好,看倌們興起也想如法炮製,要是拍得不對味,看倌們,更會大大幹譙一 場……

  換句話說,自己幹,簡單;安排人一起幹,不簡單,而且,還挺麻煩的。筆者自己曾參觀過拍片現場,絕對不是人間天堂。打燈,熱到女 優的妝花掉,男優未上陣先流汗;鏡位設計,還得快速變化,如果沒有多機拍攝的話,單機操作不知是該拍男的,還是拍女的;或是發射時,攝影師被男優無法控制 之自然噴出牛奶泉命中(衰小三年);更曾看過男主角多次操兵,裝備使用頻繁,竟然脫皮、長水泡;還有眼睜睜看著男女主角,搞到一半,把家具給搞垮了,看得 很想笑,但導演卻一點兒都笑不出來。這些五四三的東西,本書作者都遇過不只一次,而且,他遇到的情況,更惡劣,更讓人噴飯,更讓人哭笑不得。

   本書作者,一個有十五年資歷的樂團貝斯手,如何會想將對音樂的興趣,轉化為對A片製作的熱情?當了十五年的貝斯手,有很多女樂迷找上門;但當上A片菜鳥 導演時,只希望能找得到數量足以開拍的女優,就感謝上帝了。說到上帝,作者應該很熟,因為他的老爸,經常和上帝打交道,作者的老爸,是牧師。牧師的兒子拍 A片賺錢,這種題材若做成新聞,記者們鐵定捧場。更屌的劇情是,牧師的兒子,開著他那滿載著得意A片作品的廂型車回家,不料被不知情的牧師老爸借開去教 會,乾著急的讀者在一邊替他捏了一把冷汗。

  A片導演,若能找到身材好、花招多、有擋頭的男女主角,再加上能快速獵取精采鏡頭的攝影師, 應該就成功了一半;接下來,再找個DVD壓片廠和通路,就離賺錢不遠了。但偏偏作者,是個想拍「高格調」A片的菜鳥導演,包含男女主角、攝影師,都可以說 是他的前輩、先進,在沒人看好「高格調」這三個字的情況下,作者堅信不移,不但拍攝時一定要從場景帶入男女,而且,還多次遠離傳統室內場景,大舉開拔戶 外,這是非常大膽、吃力不討好的做法。各位讀者要知道,在英國的法律裡,雖然可以申請拍攝色情片營利,但只要被兩人以上非劇組人員目擊並呈報,這片就玩完 了,可能就得被迫停拍並罰鍰。所以,本書作者的執著,最後就導致了,在倫敦著名景點橋下拍得激烈時,來了正在其他船隻上執勤的軍官關切;在高級住宅區男女 主角像得狂犬病般呼天搶地時,招來鄰居、路人圍觀;或是,正在鳥語花香的公園裡炮聲隆隆時,來了對好奇的老夫婦散步經過。

  您,應該會更好奇,作者,是怎麼解決這些問題的……

79折網路購買奶油派(博客來網路書局連結)

(要先登入,因為是限制級的...)

2009年5月20日 星期三

《醉漢走路》讀了本書,你會更明白隨機、機遇是怎麼一回事,你也會重新思考「命運」的意義


從學業到事業、到平時生活大小事,我們經常會碰到這樣的疑問:

 為什麼兩篇差不多的作文,其中一篇的分數比較高?為什麼比爾蓋茲能成功、史蒂芬金的小說會暢銷、布魯斯威利一炮而紅?為什麼某款葡萄酒在A雜誌評鑑為五顆星,在B雜誌卻評為年度最差?

 現實世界發生的許多事,都是隨機的,就像浮游在液體中的花粉微粒,會不斷的讓一個接著一個的隨機事件推向東、推向西;我們從校園到職場的人生歷 程,或是高爾夫球從第一洞到第十八洞的軌跡,股票市場的漲漲跌跌,都是如此。各種出乎意外的事件遲早會發生,但終歸會到達某個位置──

 這正是「醉漢走路」這個模型代表的涵義。

 讀了《醉漢走路》,你會更明白隨機、機遇是怎麼一回事,你也會重新思考「機會、命運、偶然、必然」的意義,重新思索各種決策和結論,看穿表象、看清真相。更重要的是,你也會知道如何提升成功的機率。

【書摘】

第一章 命運就是機會

 記得我年少時,常在安息日望著燭臺上的燭火跳躍。當時我的年紀還感受不到燭光的浪漫,只覺得燭光在牆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影子,十分神奇。影子一下子 移動,一下子變形,或長或消,看起來不像有什麼道理或規畫。那時的我,卻相信燭火的搖曳有其韻律與理由,有一定的模式,是科學家所能預測出來的,還能用數 學方程式來解釋。

 「人生並非如此,」父親告訴我,「世事多半是難料的。」他告訴我,當他被囚禁在布亨華特(Buchenwald)集中營時,有一次因為飢餓,偷了 麵包房的一條麵包。麵包師傅要蓋世太保把有嫌疑的人全集中起來,然後問:「是誰偷了麵包?」沒有人承認,結果他們打算把嫌疑犯一個個的射殺,直到全部殺光 或有人承認為止。父親挺身而出,救了大家。

 他說當時他並不想當英雄,只是想到橫豎都是一死。誰知道麵包房師傅並沒有殺他,反而給了他一份助手的工作。「這就是機運,」他說,「這事本與你無關,但是換個結果,就不會有你了。」

 發現自己能夠活在世上,居然要感謝希特勒,還真叫我大吃一驚。德國人殺死了我父親的前妻和兩個小孩,抹掉了他的前半生。如果不是戰爭,父親不會移民到紐約,不會碰到我母親,也不會有我和我的兩個兄弟了。

 父親很少談到二次大戰。我當時並不明白,幾年後才恍然大悟,他談到自己的痛苦經驗時,並不是要我知道他的經歷,而是與我分享生命中更大的教訓。戰 爭是個極端,但是機遇在人生中扮演的角色並非基於極端。生命的輪廓就像燭火,隨著各式各樣的隨機事件不停的向新的方向伸展,再加上我們做出的反應,就決定 了每個人的命運,因此生命難以預料,也難以詮釋。

 就像看著羅氏墨漬測驗(Rorschach blot)時,可能你看到的是瑪丹娜,而我看到的是鴨嘴獸,我們所接觸的資訊,不管是商業、法律、醫藥、體育、媒體,或者你小三兒子的成績單,都有許多方 式來解讀。然而,不同於解讀羅氏墨漬,詮釋機遇所扮演的角色,則有正確方式與錯誤方式之分。

 人在面對不確定的時候,常會憑直覺來衡量與抉擇。要決定一隻對著我們齜牙咧嘴而笑的老虎,是因為飽足而快樂,還是餓昏了把我們當成飽餐的對象?在 這種生死一線間,能憑直覺迅速做出正確判斷,無疑具有演化上的優勢。不過,當今世界的損益計算方式不同於草莽時代,光憑直覺的決斷過程有其缺點。

 面對今日的老虎,這種慣常思維方式下的決策,往往並非最好,甚至還十分不妥。對研究腦部如何處理不確定狀況的專家來說,這些結論一點也不令人驚訝:許多研究指出,腦部負責評估意外情境的部分,與掌管情緒(也就是不理性的主要根源)的部分,有緊密的聯繫。

 例如,功能性MRI(磁振造影)顯示,多巴胺系統掌控風險及報償的評估,而這種系統是腦部的一種報償迴路,對激勵及情緒過程十分重要。MRI影像也顯示,與情緒狀態(特別是恐懼)有關聯的杏仁體,也會在我們基於不確定而做出決策時,活躍起來。

 人類用來分析偶發情況的機制,是綜合了演化因素、腦部構造、個人經驗、知識與情緒等的複雜產物。事實上,我們對於不確定性的反應十分複雜,有時候腦內不同部位會做出不同的結論,彼此競爭以取得主導。

 比方說,每當你吃了蝦子,四次之中有三次,你的臉腫大了五倍,「邏輯」的左半腦會設法找出個模式,而「直覺」的右半腦則乾脆說「別吃蝦了」。至 少,這是研究人員在沒那麼痛苦的實驗安排中發現的──這個遊戲稱為「機率猜測」。代替蝦子及過敏反應的,是一連串兩種顏色的卡片或燈光,比方說綠色和紅 色,每種顏色出現的機率不同,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模式可循。例如,紅色出現的機率是綠色的兩倍,就像紅-紅-綠-紅-綠-紅-紅-綠-綠-紅-紅-紅等等。 受試者要做的,就是在觀察一陣子後,預測下一個出現的是紅或綠。

 玩這個遊戲,有兩種策略。一種是每次都猜出現頻率較多的顏色;這是老鼠和其他動物偏好的策略。採取這個策略,可以保證讓你有一定的猜中率,但也得認命不會更好。比方說,綠色出現的機率是75%,如果每次都猜綠色,那麼猜中率就是75%。

 另外一種策略,就是讓你猜紅猜綠的比例「吻合」先前觀察到的紅綠出現比例。如果紅綠的出現有一定的模式,而你又看出了這個模式,這個策略就能讓你 每次都猜對。不過,如果紅綠的出現是隨機的,那麼第一種策略的結果比較好。當綠色隨機出現的機率是75%時,採用第二種策略,在十次中大約只能猜中六次。

 人類通常都想找出模式,而在這方面,我們就給老鼠比了下去。

 有些人的腦部受到某種手術後創傷,左半腦與右半腦的溝通被截斷了(稱為裂腦),如果對這些病人進行機率猜測的實驗,只讓他們用左眼看卡片或燈光, 並以左手表達他們的猜測,這樣就成了對他們的右半腦進行實驗;如果實驗只牽涉到右眼及右手,就是對左半腦的實驗。研究人員對這些病人進行了這一串的實驗, 發現右半腦總是猜較常出現的顏色,而左半腦總是想猜模式。

 面對不確定而能做出明智的評估,是一項難得的技能。可是就像所有的技能一樣,靠著經驗就能改善。下面我要審視機運在周遭世界扮演的角色,以及幫助我們了解這個角色而發展出來的概念,和導致我們誤入歧途的種種因素。

 英國哲學家暨數學家羅素曾說:「我們都是以『素樸實在論』為起點,也就是認為萬物正是它們所顯現的樣子。我們認為草是綠的,石是硬的,雪是冷的。可是物理學家告訴我們,草的綠,石的硬,雪的冷,並不是我們從自身經驗得知的草的綠,石的硬,雪的冷,而是相當不同的東西。」

 接下來,我們要透過「隨機性」的鏡頭探視生命,我們會發現,生命當中有許多事物,並不全然就是表面上顯現出的樣子,而是截然不同的東西。

 

‧獎賞有效,懲罰無用?

 2002年,諾貝爾委員會把經濟學獎頒給了科學家卡尼曼(Daniel Kahneman)。

 在今日,經濟學家涉足各式各樣的領域:他們解釋教師的薪水為什麼那麼低,美式足球隊為什麼那麼值錢,豬隻的生理機能為什麼限制了養豬場的規模(豬隻的排泄量是人類的三到五倍,於是擁有幾千頭豬的養豬場製造出的排泄物,遠超過鄰近的城鎮)。

 縱使經濟學家做出了很棒的研究,令人側目的是,2002年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卡尼曼卻非經濟學家。他是心理學家,數十年來與特弗斯基(Amos Tversky,1996年去世)合作,一起研究並澄清了大家對「隨機性」的種種錯誤詮釋,這些誤解正是本書中即將談及的許多謬誤的源頭。

 在了解「隨機性」扮演的角色時,我們會面對的最大挑戰在於,雖然隨機性的基本原則來自日常的邏輯,但由這些原則導致的許多結果卻違背直覺。卡尼曼與特弗斯基的研究,就是因為一樁隨機事件的激發而開始的。

 1960年代中期,卡尼曼還是希伯來大學的年輕教授,他答應接下一份不怎麼有趣的工作:向一批以色列空軍飛行教官,講解行為改變的一般觀念及其在 飛行訓練心理學中的應用。卡尼曼清楚的解釋獎賞有效、懲罰無用的觀念。有個學員打斷了他,提出反駁,就此啟發了他的頓悟,引導了他往後幾十年的探索之路。

 「我通常會稱許學生完成的巧妙飛行動作,結果他們下一次總是會退步,」打斷卡尼曼的飛行教官說,「對學生的不佳表現,我會大吼大叫,通常他們下一次都會進步。你怎麼能說獎賞有效,懲罰無用?我的經驗可不是如此。」其他的飛行教官也有同感。

 卡尼曼認為,飛行教官的經驗似乎是對的。但是,卡尼曼也相信那些證明了獎賞有效、懲罰無用的動物實驗。反覆思索這個顯然的矛盾之後,卡尼曼突然想到:吼叫斥責只是發生在進步之前,但與表象相反的是,它並非進步之因。

 這怎麼可能呢?答案就在「迴歸到平均值」(regression toward the mean)這個現象裡;這意思是說,在純碰運氣的情形下,在一連串隨機事件中,緊接在不尋常事件之後發生的,極可能是個普通事件。

 情形是這樣的。

 戰鬥機飛行學生都具有某種程度的能力,要提升他們的飛行技能,牽涉到很多因素,也需要大量的練習。當技能經由練習逐步提升時,進步的程度在連續兩 次飛行中,很難看得出來。一次特別好或特別差的飛行,多半就只是運氣罷了;也就是說,如果某位學生做了個特別漂亮的降落,遠遠超過他正常的水準,那麼回到 正常水準的機會就很大,也就是下一次的表現會差些。如果前一次教官稱讚了他,自然就顯得「稱讚無用」。

 但是,如果學生那天做了特別糟的降落,例如衝出跑道,衝向空軍營地餐廳裡裝海鮮濃湯的大湯桶,那麼第二天回歸到他正常水準的機會就很大,也就是表現進步了。如果他的教官習慣在學生表現差勁時大吼「你是豬頭啊!」,那麼看起來就像「斥責有用」。

 於是,一種「表面的」模式就出現了:稱讚學生表現佳,會有反效果;學生表現差勁,教官大吼把他比成畜生,然後學生進步了。卡尼曼班上的教官就從這些經驗中,領悟到大吼是有效的教育工具。其實,這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差別。

 這個直覺上的錯誤,刺激了卡尼曼去思考:這樣的錯誤想法是普遍的現象嗎?我們是否也像那些飛行教官一樣,相信粗暴的責罵可以改善孩子的行為、員工的表現?當我們面對不確定時,是否還有其他的錯誤想法?

 卡尼曼知道,人在做判斷時,必然會運用某些策略,來簡化這判斷工作的複雜程度,而與機率有關的直覺,在這個簡化過程中占有重要的地位。

 吃了街邊小攤販令人垂涎三尺的炸玉米餅之後,你的肚子會不會不舒服?碰到這個問題,你不會真的去回想那些你曾經光顧過的路邊攤,然後算算事後吞下的胃藥,得出一個估計數字;只憑直覺回答就是了。

 然而,1950及1960年代早期的研究卻顯示,人在面對「隨機性」時做出的直覺反應,在這類情況中失靈了。卡尼曼想知道,這種對不確定的誤解到底有多普遍?這種誤解對我們的決策過程又有什麼影響?

 幾年後,卡尼曼邀請一位年輕教授特弗斯基來客座演講。午餐休息時,卡尼曼向特弗斯基提到正在自己腦中成形的想法。接下來的三十年裡,卡尼曼和特弗 斯基發現,就連在複雜的題材上,不管是軍事或運動賽事、企業困境還是醫學問題,只要一牽涉到隨機過程,人的信念與直覺就經常「出槌」。

‧暢銷書是命!

 假設四家出版社都拒絕了你寫的那本揉合了愛情、戰爭、全球暖化的驚悚小說,直覺和胃中翻騰的感覺大概都在告訴你,你的稿子不夠好。可是,你的直覺對嗎?你的小說真的沒人要看嗎?

 經驗告訴我們,如果擲了幾次銅板,都是正面向上,並不表示這個銅板的兩面都是正面。既然一本書的暢銷與否,是完全無法預料的,那麼有沒有可能,即使你的小說終歸會上暢銷書榜,許多出版社仍可能看走眼,而回覆「感謝投稿,但本社並無出版此類小說的計畫」?

 1950年代有一本書不斷的遭出版社拒絕,得到的評語有「很枯燥」、「僅是一成不變的記述家人之間的小爭吵、瑣碎的煩惱和青春期的感傷」,還有「這部作品就算五年前出現,當時二次大戰的題材還很熱,我也不認為它有機會出頭」。

 這本書就是安妮‧法蘭克的《安妮的日記》,如今銷售量達到三千萬本,是史上最暢銷的書之一。

 這種退稿信也寄給過普拉絲 ,理由是「確實沒有值得我們注意的真正才華」。還有歐威爾 的《動物農莊》,理由是「動物的故事在美國不可能有銷路」。以撒‧辛格 也被退過稿,理由是「又是個波蘭出生的有錢猶太人」。東尼‧席勒曼 成名之前,他的經紀人拋棄了他,還勸他「別再寫那些印第安人的玩意」。

 類似的誤判不勝枚舉。事實上,許多全球暢銷的書不只遭受一次退稿,而是履次遭到退稿。

 舉例來說,今天還沒有幾本書能比約翰‧葛里遜 、蘇斯博士 、羅琳女士的作品更具吸引力了。不過,他們成名前所寫的初稿(最後都極為暢銷),卻一再遭到退稿的命運。葛里遜的《殺戮時刻》退稿達二十六次;他第二本書 《黑色豪門企業》的初稿私下流傳於好萊塢,在吸引到六十萬美金的電影權利金後,才有出版社感興趣。蘇斯博士的第一本兒童書《我想我在桑樹街看到了它》,曾 被二十七家出版社拒絕,而羅琳的《哈利波特》第一集初稿也被退了九次。

 銅板還有另一面,這一面是出版界每個人再清楚不過的:許多像葛里遜或羅琳一樣有才華的作者,被退稿五次、二十次後決定放棄,從此就給埋沒了。就像 涂爾(John Kennedy Toole)這位作家,被拒絕了太多次,對小說的出版完全絕望,因而自殺身亡。不過他的母親始終堅持,十一年後,《笨蛋同盟》(A Confederacy of Dunces)出版了,得到普立茲小說獎,至今已賣出了將近兩百萬冊。

 從一本偉大小說(或珠寶首飾,或巧克力餅)的創作,到那本小說(珠寶首飾或巧克力餅)成堆擺放在零售商店,期間有很大的隨機性與不確定。這就是為什麼不管在哪個領域,成功人士都是同一類的人──永不放棄的人。

 事業、投資的成功與人生抉擇,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,當然是技能、準備與努力的結果,但相當程度上也是隨機因素的結果。我們所看到的現實,並不是其 中人事物的真實反映,反而是受到無法預見或變化多端的外在力量的隨機影響,而模糊了的影像。這並不是說能力不重要,它可是增加成功機會的因素之一;而是 說,行動與結果之間的連結關係,並不如我們料想的那麼直接。因此,過去並不那麼容易了解,未來也不那麼容易預測,但如果我們的目光能夠超越表面的解釋,必 能受益匪淺。

 

‧電影票房好壞也是命

 我們習慣低估「隨機性」的影響。理財專員可能會建議我們購買那檔「連續五年徹底打敗國內基金」的拉丁美洲基金;如果我們的三酸甘油脂升高了,醫生可能會歸因於我們最近以健康食物餵飽小孩後,偷偷的到速食店飽餐一頓。

 無論你接不接受理財專員或醫生的建議,很少人會質疑他們是否有足夠的資訊,做出那樣的結論。不管在政治圈、經濟界或商業界,甚至當事業或大筆金錢處於危急關頭,許多偶然的事件往往眼睜睜的錯誤解釋為成功或失敗。

 好萊塢就是個很好的範例。好萊塢遊戲的獎賞(或懲罰)就該當如此嗎?還是說,命運之神對票房好壞的重要性,超乎大家的想像?我們都明白,天才並不 能保證成功,但往往不知不覺的假設「成功必定來自天才」。然而,無法預知一部電影能否大賣的恐懼,卻令好萊塢坐立難安,尤其是自從小說家兼編劇威廉‧高曼 的經典之作《銀幕春秋》(Adventures in the Screen Trade)於1983年出版之後。高曼在書中引述前片廠執行製作畢克(David Picker)的話:「如果我接受所有我回絕了的拍片計畫,而拒絕所有我先前接受的拍片,票房結果會是一樣的。」

 這並不表示一部家庭製作的恐怖片,可以很容易就像「大法師:吸血鬼首部曲」那麼賣座,那可是投資了八千萬美金的大製作。不過呢,幾年前卻有個例子:「厄夜叢林」,整部片的製作只花了六萬美金,就在全美創下了一億四千萬的票房,是大法師的三倍以上。

 當然,這並非高曼的意思;他所指的,只有那些經由專業製作出來、值得正派片商發行的好萊塢電影。而且,高曼並沒有否認電影的票房表現有它的道理。 不過,高曼確實認為這背後的理由十分複雜,而從片子開拍到上映第一週,其間的過程很容易受到各種不可預測和控制的因素所影響,因此,憑經驗去猜測一部尚未 開拍的電影的潛力,其實和擲銅板決定,差不了多少。

 在好萊塢,難以預料的例子很多。

 大卡司(華倫‧比提加上達斯汀‧霍夫曼)、砸大錢(五千五百萬)的「伊斯達」(Ishtar),票房只有一千四百萬,讓片廠跌破眼鏡。「最後魔鬼英雄」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——阿諾‧史瓦辛格加上八千五百萬的製作費,只得到五千萬的票房收入。

 相反的,環球電影公司對年輕導演喬治‧盧卡斯的電影「美國風情畫」有所保留,結果,不到一百萬的製作成本,卻創下了一億一千五百萬的票房。但這並 未能讓他們對盧卡斯的下一個拍片計畫稍減疑慮。盧卡斯叫這個故事「星際殺手路克的冒險:摘自懷爾日誌」,環球認為「無法製作」。

 最後,二十世紀福斯公司接下了這部片子,但他們對這個計畫的信心不大,只給了盧卡斯二十萬的編寫費和執導費,而盧卡斯則保有續集和周邊商品的權利。結果,「星際大戰」以一千三百萬的成本,締造了四億六千一百萬的票房,從此打造了盧卡斯王國。

 電影拍板定案後,需要好幾年才會完成,後製及宣傳期間還會碰上許許多多無法預料的因素,更不用說還有觀眾高深莫測的口味,因此,高曼的看法並不是 那麼牽強。(而且最近還得到經濟學研究的證實。)即便如此,派拉蒙影業的老闆倚重片廠執行製作的,是他們挑中賣座片的能力,而不是美國鋼鐵公司需要的那種 管理能力。但是,如果高曼是對的,這種能力也不過是幻覺,這些大搖大擺的執行製片,實在不值一紙兩千五百萬的合約。

 要決定一個結果有多少是由於技能,多少是出於運氣,可不能不傷點腦筋。隨機事件就像麥片中的葡萄乾,成群成串成堆的出現。雖然幸運女神賜予能力的 時候是公平的,結果卻不公平。也就是說,如果十個好萊塢的執行製片,每個人都擲十次銅板,雖然每個人都有相同的機會當贏家或輸家,到最後都會有贏家及輸 家。在這個例子中,至少有一位執行製片擲出不止八個正面或反面的機會是三分之二。

 假設盧卡斯製作了一部新的「星際大戰」系列電影,決定在某個測試市場進行一項瘋狂的實驗。他將同一部電影以兩個不同的片名上映:「星際大戰A版」和「星際大戰B版」。兩部電影各有各的宣傳活動與發片時程,除了預告片及廣告中,一部說是A版,一部說是B版;其餘完全一樣。

 現在開始市場競爭。哪一部會比較賣座?

 假設我們訪問前兩萬個觀眾,記下他們選擇看哪一部片(暫且不管那些說他們兩部都會看、然後堅稱兩部片有微妙差異的死忠粉絲)。由於電影本身及行銷活動完全一樣,我們可以建立這樣的數學模型:想像所有觀眾排成一排,依次擲銅板決定觀賞A版還是B版。

 因為銅板正反兩面出現的機率一樣,你大概會認為在這個實驗性的票房大戰中,兩部電影都各有一半的時間居領先地位。可是,隨機性的數學卻不是這麼說 的:領先地位的改變,最可能發生的次數是0,而其中一部片在兩萬個觀影調查中一路領先到底的可能性,是雙方展開拉鋸戰的八十八倍。

 這個結果並不是告訴我們電影之間沒有不同,而是即使所有電影完全一樣,有的電影就是會比其他電影賣座。

 

‧短視現實的好萊塢

 在好萊塢、各大企業的董事會或其他地方,這種事情並不會得到討論的機會,因此典型的隨機模式,諸如一連串的好運或壞運,或數據集中現象等,往往就給錯誤解讀了。更糟的是,給當成了新趨勢來因應。

 近期好萊塢大起大落的例子當中,最引人矚目的就是雪莉‧藍辛(Sherry Lansing),她執掌派拉蒙多年,十分成功。那幾年間,派拉蒙奪得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就有「阿甘正傳」、「英雄本色」及「鐵達尼號」,並且創下總收入最 高的兩年。但是突然間,藍辛的聲譽直直落,在經歷《綜藝》(Variety)週刊所說的「一連串票房慘敗」後,藍辛遭派拉蒙解雇。

 數學上對藍辛的命運,有短的解釋和長的解釋。先說短的。看看這串數字:11.4、10.6、11.3、7.4、7.1、6.7。注意到沒有?藍辛 的老闆瑞斯通(Sumner Redstone)也注意到了,對他而言,這個趨勢很重要,因為這六個數字代表藍辛任內最後六年派拉蒙的市占率。這串數字促使美國《商業週刊》猜測藍辛 「可能不再握有好萊塢的好手氣了」。沒多久,藍辛宣布她將離開,幾個月後,一位能幹的經理人布拉德‧葛雷(Brad Grey)走馬上任。

 為什麼一位勝券在握的天才,帶領公司走過七個好年頭,然後幾乎在一夜之間一蹶不振?有許多說法解釋藍辛早年的成功。

 當公司蒸蒸日上的時候,眾人稱讚藍辛把派拉蒙變成好萊塢經營最善的電影公司,能把普通的故事轉化為賣座一億的超級大片。當她運氣不再,那些「修正 主義者」就有話說了。她對老片重拍及續集的偏好,過去讓她成功,現在則成了弱點;最難聽的說法,可能就是說她的失敗是由於她的「折衷口味」。大家責怪她批 准製作「時間線」、「古墓奇兵2」這樣的票房毒藥。突然間,藍辛成了不願意承擔風險、保守、與時代脫節的人。

 不過,藍辛真的該為自己想把麥克‧克萊頓 的暢銷小說搬上銀幕而受責難嗎?當「古墓奇兵」第一集創下一億三千一百萬票房營收時,那些批評者又在何處?

 就算這些關於藍辛弱點的理論都成立,我們還是可以想想她垮得多突然。難道她一夕之間變得不願意冒風險,和時代脫了節?

 畢竟,派拉蒙的市占率就是這麼突然之間跌下去的。前一年她還躊躇滿志,隔年卻成了午夜脫口秀主持人取笑的對象。如果她走上霉運是因為難纏的離婚官 司讓她憂鬱沮喪,或是因為被控侵吞公款,或者是參加了某個邪教,這在好萊塢還是能夠理解的。但實情卻非如此。當然,她的腦部也並未受傷。事實上,對於藍辛 的這些新近弱點(不願承擔風險、保守、與時代脫節),批評她的人所能提出的唯一證據,也就只有這些新近的弱點罷了。

 從事後諸葛的眼光看來,藍辛的解雇與其說是決策的錯誤,不如說是電影工業對於「隨機性」的誤解。藍辛離開時,派拉蒙次年的片單已經準備就緒,所 以,如果我們想知道藍辛若繼續留任,她的表現會如何,我們只要看她去職後隔年的數字就可略知一二。靠著「世界大戰」和「鐵男總動員」等片,派拉蒙創下了十 年來最好的暑假票房紀錄,市占率也重回到將近10%。

 這並不只是個反諷,它更是我們在前面提過的,隨機性的那個面貌:迴歸到平均值。《綜藝》週刊以這樣的頭條報導這件事:「臨去秋波:昔日掌門人的電 影讓派拉蒙起死回生」。我們不禁要想,要是維康集團(派拉蒙的母公司)有點耐心,頭條可能就會寫成:「風光的一年讓派拉蒙和藍辛重振旗鼓」。

 藍辛開始時運氣不錯,到頭來卻厄運上身,不過要是她開始時運氣就不好,情況可能就更糟糕了。而這正是哥倫比亞電影公司掌門人馬克‧康頓(Mark Canton)的命運。

 康頓上任之初,被喻為票房的靈通人士和狂熱份子,但是經過幾年的票房失利,他被解雇了。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同僚批評他「沒有能力分辨贏家與輸家」,另一位則說他「太忙於帶頭搖旗吶喊」。

 我們瞧瞧這位失寵的掌門人,離開時,留下即將上映的電影有哪些:「星際戰警」(全球票房五億八千九百萬)、「空軍一號」(三億一千五百萬)、「第五元素」(二億六千四百萬)、「征服情海」(二億七千四百萬)及「大蟒蛇:神出鬼沒」(一億三千七百萬)。

 《綜藝》週刊這麼說:康頓遺留下的電影「不只賣座,而且是賣翻了」。

 這就是好萊塢;在這裡,擔任迪士尼總裁十五個月的邁可‧歐維茲(Michael Ovitz),拿走了一億四千萬的離職金,片廠總監大衛‧貝格曼(David Begelman)因偽造文書與侵占,被哥倫比亞公司解雇,幾年後被獲米高梅聘他為執行長。

 在隨後的章節中,你將看到這種困擾好萊塢的錯誤判斷,也會在生活的各個層面擾亂你我的知覺。

 

‧全壘打王祕辛

 對於隨機性的暗中作用,我個人的頓悟來自大學時,我修了一門機率論,並開始應用到運動賽事上。這其實並不困難,因為就像電影工業,運動比賽的成就很容易量化,而且數據容易取得。當時我就發現,隨機性就和毅力、苦練與團隊合作一樣,不只適用於運動,也適用於生活的各方面。

 因此,我準備仔細探討兩位美國職棒大聯盟的強打者羅傑‧馬里斯(Roger Maris)和米奇‧曼托(Mickey Mantle)的故事,這個故事對我們所有人都是個啟示,就算你不知道棒球和乒乓球的差別。

 那是1961年的事。當年我雖然認識不了幾個字,但還記得馬里斯和他的洋基隊隊友曼托登在《生活》雜誌封面上的照片,曼托可比馬里斯受歡迎得多。當時他們正在競賽,想要打平或打破貝比‧魯斯1927年創下的單季60支全壘打的紀錄。

 那個年代還是個理想主義的年代,老師會把「我們需要貝比‧魯斯這樣的英雄」或「我們國家還沒出過半個奸詐的總統」之類的話掛在嘴邊。正因為貝比‧魯斯的傳奇那麼神聖,要挑戰他的紀錄,也得是一個配得上的人才行。

 曼托雖然深受膝傷困擾,卻一直都是強打者,是球迷和媒體的寵兒。相貌帥氣,好相處,正是人人期待能由他來打破紀錄的人。

 馬里斯卻是個粗線條、孤僻的人,每一季的全壘打數從未超過39支,離60支可遠了,並不被看好。我的朋友對他的印象是討人厭,不接受訪問,也不喜歡小孩。他們都是曼托的死忠球迷,我卻喜歡馬里斯。

 結果,曼托的膝傷終究擊垮了他,他只擊出了54支全壘打;馬里斯則擊出了破紀錄的61支。貝比‧魯斯一生中有四個球季,擊出超過50支全壘打,而 有十二個球季的全壘打數在大聯盟中獨占鰲頭。可是,馬里斯後來再也不曾在任何球季擊出50支、甚或40支全壘打,也不再領先群雄。這樣的整體表現,更加深 了球迷的憤慨。

 隨著歲月的流逝,馬里斯持續遭球迷、體育記者、還有其他球員批評,他們判定:全壘打王頭銜的壓力把馬里斯擊垮了。有一位著名的棒球老將這麼說:「馬里斯沒有資格打破貝比‧魯斯的紀錄。」這樣說或許沒錯,但背後的理由並不是這位老將所想的。

 幾年後,受到那門大學數學課程的影響,我學會了以新的眼光來思考馬里斯的成績。為了分析馬里斯、曼托兩人的競賽,我重讀《生活》雜誌的那篇舊文 章,在文章裡發現一段簡短的討論,講到如何用機率理論預測馬里斯、曼托比賽的結果。於是,我決定自己建立一個全壘打數的數學模型。我是這麼想的:

 每一次上場打擊的結果(也就是成功的機會),最主要當然是看打者的本事,但也受到許多其他因素的相互影響,例如:他的健康狀況;風向、陽光或球場 的燈光;比賽當時的戰況;投手的球質;能否猜到投手的球路;擊出的剎那,眼手是否完全協調;前一晚是否和某個辣妹混得太晚了,或是當天早上的辣味起司熱狗 堡有沒有在胃裡作怪等等。

 如果不是這些無法預料的因素,打者要嘛每次上場打擊都能打出全壘打,要嘛就每次都打不出。事實上我們只能說,每次上場打出全壘打的機率是多少,打不出的機率又是多少。

 在每個球季幾百次的打席中,這些隨機因素通常平均掉了,由此而產生某個具代表性的全壘打數,這個數字會隨打者的球技而增加,最終又會因歲月不饒人而逐漸減少。可是,這些隨機因素有時候沒有給平均掉。這種情況多久會發生一次?會造成多大的「脫軌演出」?

 從球員每年球季的統計數字,我們可以估計每次他站上打擊區時,擊出全壘打的機率有多大。1960年,馬里斯創下生涯紀錄的前一年,他大約每打擊 14.7次,會擊出一支全壘打(跟他巔峰狀態的四年裡的平均全壘打數,相差不多)。我們暫且把這樣的表現稱為「常態馬里斯」。我們可以這麼模擬「常態馬里 斯」的全壘打球技:

 想像有一枚銅板,平均每擲14.7次才出現一次正面,而不是平均擲兩次出現一次。每當馬里斯踏上打擊區,我們就擲一次銅板,出現一次正面,就當作 是擊出一支全壘打。例如,你想模擬1961年球季馬里斯的打擊狀況,就依照他那年上場打擊的次數,依次擲銅板,這樣你就可以製造出一系列馬里斯1961年 可能的戰果,這會符合「常態馬里斯」的全壘打模式。

 如果馬里斯的球技並未突飛猛進,只是保持常態的全壘打技術加上純粹的機運,這些模擬的球季,就會描繪出「常態馬里斯」在1961年可能打出的成果。

 如果真要執行這個實驗,我需要一枚超奇怪的銅板,強而有力的手腕,還得向學校請長假。所幸,運用隨機數學,我能以數學方程式及電腦來做分析,可省事多了。

 結果一點也不意外,在我模擬的大部分球季,「常態馬里斯」的全壘打數,就落在馬里斯正常表現的範圍。有些模擬球季,他擊出的全壘打數多一點或少一點,但也有少數的模擬球季,出現了多出很多支或少掉很多支全壘打的情況。

 重點是,以「常態馬里斯」的球技,擊出貝比‧魯斯一般的戰果,這樣的機會到底能夠多少個球季出現一回?

 我本以為「常態馬里斯」與貝比‧魯斯紀錄相當的機會,和無意中買到大樂透中獎彩券的機會差不多。一個稍差的球員大概就是如此。不過「常態馬里斯」 的球技雖然不及貝比‧魯斯,但揮出全壘打的機會還是遠高於平均。因此,「常態馬里斯」締造紀錄的機會並不是微不足道,大約每32個球季會有一次打平或超越 貝比‧魯斯的紀錄。

 看起來這並不是太大的機會,而你大概也不會賭馬里斯或賭1961年會有人打破紀錄。但是,這個機率卻導出令人意外的結論。為什麼這麼說?我們想想下面這個有趣的問題。

 考慮過去70年間所有和「常態馬里斯」相當的球員,也就是從貝比‧魯斯創紀錄到類固醇的時代(由於藥物使用,全壘打更為普遍),其中某個球員純因機遇在某個時間點打平或超越貝比‧魯斯紀錄的機率有多大?相信馬里斯剛好就是碰上那個不尋常球季的幸運兒,是否也算合理?

 

‧意外,總在意料之中

 歷史紀錄顯示,那段時間內,大約每三年就出現一位在球技上和機會上都和1961年的「常態馬里斯」相當的球員。如果把這些人加在一起,那麼純因機 遇,這些人當中有一人打平或超越貝比‧魯斯的機率,比50%還要高一點。換句話說,在這70年間,我們大可期待一位有本事每年打出超過40支全壘打的球 員,擊出了60支或更多支全壘打;這個現象就像你在收訊不佳的電話中,偶爾會在雜訊中聽到爆裂似的一聲。對那個「幸運兒」,我們神化他、詆毀他、無窮無盡 的分析他……這一切也都在預料之中。

 我們永遠都無法確認,馬里斯在1961年的表現,是否好到超越他職業生涯中的任何一季,還是他只是命運特別眷顧的幸運兒。但是,就像已故演化生物 學家古爾德(Stephen Jay Gould)和諾貝爾物理獎得主薄賽爾(E. M. Purcell)等科學家,針對棒球及其他運動比賽所做的仔細分析也發現,類似的擲銅板模型模擬,十分吻合球員與球隊的實際表現,包括連贏或連輸的情形。

 當我們看到運動場上或其他事物中,出現了超乎尋常的表現,要記得:即使沒有超乎尋常的原因,也會有超乎尋常的表現。隨機事件看起來往往像非隨機事件,而在詮釋人類事物時,要小心別把二者混為一談。

 花費了幾個世紀的時間,科學家總算學會超越顯然的秩序,認知到自然界與生活中的隨機性。本章中,我讓各位稍稍瞥見隨機性的作用。下面的章節中,我 將從歷史脈絡來談「隨機性」的中心概念,描述其間的關聯,期望能提供你新的觀點去看待周遭的事物,進而對大自然的基本面貌與人類經驗之間的關聯,有更深的 了解。

作者介紹

曼羅迪諾(Leonard Mlodinow)

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物理博士,曾擔任電視影集「星鑑奇航記:銀河飛龍」、「百戰天龍」編劇之一,現在任教於加州理工學院。著有《歐幾里得之窗》、《費曼的彩虹》,並與霍金合著新版《時間簡史》。

2009年5月18日 星期一

<再貴也能賣到翻> 告訴你越漲越賣的秘密


2009年5月16日 星期六

白石一文:永遠在身邊 (曾經以為幸福唾手可得 直到現實化為煉獄)

永遠在身邊.jpg

因罹患憂鬱症而辭去工作的青野精一郎,在離婚後孑然一身回到故鄉博多,唯一的依靠是青梅竹馬的好友,在九年前因肺癌復發回鄉的津田敦。除了憂鬱症揮之不去的陰影、沒有經濟來源的恐慌,青野還得面對兒子高昂的學費與好友棘手的外遇問題……

這些辛苦大半輩子的男人各自懷抱著肉體的、精神的,以及經濟上的恐懼與不安。而生活有時就是這麼悲哀,這般無奈,他們必須順應上天、死心認命?還是有可能在形同斷垣殘壁的人生困局中重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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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一輩子就是出生、活著和死亡。我在心中默念著。「出生」和「死亡」的確如他所說是註定的,但問題是夾在兩者中間的「活著」可就麻煩了。想到此,就會覺得和小學同學像這樣一塊兒吃飯、喝酒,一起漫步在冬天的夜路很不可思議。這四十年來,我到底做了什麼?

「果然是花粉的影響嗎?」

醫生微微偏著頭說:「嗯,不清楚,現在還沒有到那個季節吧。」

記得去年三月底的時候眼睛開始出現症狀,那時候我剛搬離池袋的房子,搬進現在住的地方。自從三年前罹患花粉症後,去年春天起便無法配戴隱形眼鏡。

「目前的狀態最好不要戴隱形眼鏡吧?」

「對,你兩隻眼睛充血情況很嚴重,差一點就變結膜炎了,至少這幾天要避免配戴。」眼前這位女醫生輕蹙眉頭說道。

不知道她幾歲了,看起來像是二十多歲,實際年齡可能更大吧。她的眼睛、鼻子和嘴巴都集中在臉部中央,但應該稱得上是清秀佳人。

眼科檢查結束,診療室亮起燈光,立刻看到她偏短的裙子下露出的纖細雙腿,和白袍下頗為結實的腰。

一邊聽診斷,一邊忍不住想像這位女醫生的裸體。不知道她做愛時是什麼樣子。我在腦海中想像,卻無法勾勒出具體的畫面。

今天的狀況似乎不太理想。

「我會開眼藥水,消除你眼睛充血的情況,戴隱形眼鏡時不要用。」

「謝謝。」我向她行禮道謝。「多保重。」女醫生行禮如儀地笑了笑,立刻伸手拿起桌上下一名病患的病歷。

回到候診室等待領藥、結帳。我拿下眼鏡,拿出口袋裡的手帕擦了擦鏡片。平時戴旳是日拋式隱形眼鏡,如果症狀和去年相同,代表在梅雨季節之前,都要戴這副眼鏡。我將鏡片對著天花板的燈光一照,發現鼻墊旁有一小塊弦月形的污漬沒擦乾淨,於是,又仔細擦拭了一番。

離開「香椎濱診所」時剛好五點,我和阿敦約定五點在一樓星巴克前的長椅見面。雖然診所和約定地點分別位在伊旺香椎濱購物中心的二樓和一樓,但我還是快步地往下樓的電扶梯方向走。晚餐時間快到了,到處都擠滿了人,不時和提著大紙袋的女人或是推著嬰兒車的母親擦身而過。

五點零五分,來到約定的地點,阿敦身穿深咖啡色的羽絨衣和舊牛仔褲坐在木製長椅上,身旁放了兩個超市的袋子,正看著前方人滿為患的露天咖啡座。客人幾乎都是年輕人,店內充滿嘈雜的氣氛。

我走了過去,在他背後打招呼。

「抱歉,抱歉,我遲到了。」

阿敦轉過頭,略微呆滯的表情立刻恢復了神采。

他站了起來,把其中一個袋子交給我,裡面塞滿了六罐裝的氣泡酒、一瓶威士忌、柿米果和魷魚絲的袋子。阿敦拿起裝了白菜和長蔥的另一個袋子說:

「那走吧。」

我們走出正門,穿越有一座大噴泉的公園,在香椎濱中央的十字路口等待紅綠燈。前方上行和下行四線的車道和福岡都市高速公路的高架橋平行,一整排支撐高架橋的水泥橋墩向左右兩側綿延。不知道為何,每次看到這幅景象,就覺得有一條巨大的蛇在道路中央蠕動。

「過了這條馬路,就在右邊的老舊國宅。」

二月初刺骨的寒風下,一直閉口不語的阿敦轉過頭來說道。

我默默點頭。

市營香椎濱國宅只有兩棟面對面的十一樓建築,中間是停車場和兒童公園。

阿敦一踏進國宅內,就逕自走向前面八之二號樓的入口。入口是露天的,貼在公告欄的通知單和丟垃圾日程表被風吹得嘩啦作響。雖然牆壁和柱子沒有塗鴉的痕跡,但都髒兮兮的。公告欄那一側牆對面有一座細長形的電梯,門上有好幾道被鐵釘刮出的傷痕,鏽斑從黃色油漆下滲了出來。

我從去年七月起賃屋而居的香椎國宅距離這裡差不多五分鐘的路程,雖然同是國宅,但和這裡的市營國宅感覺完全不同。我住的地方幾乎都是新建的房子,都有門禁系統,房租水準也和一般民房差不多。

來到這種古意盎然的國宅,使人有一種奇妙的鄉愁。

在高度經濟成長時代,香椎國宅曾是遍及全國各地的典型大型國宅之一。昭和三○年代,阿敦和我讀的小學、國中的同學有一大半都是住在香椎國宅和旁邊公務員住宅的孩子。

阿敦小三時搬來香椎國宅,轉學進入國宅旁的千早小學。我也和父母、弟弟一家四口住在這片國宅。

阿敦在電梯口按下按鈕時我問他:

「這屋齡幾年了?」

「這裡是昭和五十八年竣工的,早就超過二十年了。」

昭和五十八年是我們去東京工作的第三年。

「當時的十一層樓,應該是這一帶最高的房子吧。」

「應該吧。那時候,這裡才剛完成填海造地,四周一片荒涼。」

阿敦意興闌珊地答道,等待電梯下來。

這一帶開始填海造地時,我們一家搬進父親在香椎宮附近建造的獨門獨院房子,每天從那裡去高中上課。和母親相依為命的阿敦住在改建前的舊香椎國宅,和我讀同一所縣立福岡高中。

然而,我對當時填海造地的風景毫無印象。照理說,高中後,我也經常去阿敦家玩,應該曾見過國宅堤防外的大海漸漸被填平的景象,卻完全沒有留下任何記憶。

電梯來到九樓。電梯廳內放了幾輛三輪車和腳踏車,都積滿了厚厚的灰塵。我跟著阿敦,走向右側的開放式走廊。五點多了,夕陽已經西沉,通道的鐵柵欄外,夕陽下的高速公路高架橋竟然近在咫尺。曾經近在眼前的大海,如今即使站在高處,卻連海的方向都搞不清楚。

阿敦大步向前走,在盡頭的一室門口停了下來。九○九室。門牌上用麥克筆寫著「坂下輝夫」的名字。上了奶油色油漆的鐵門已經斑駁,上面貼著一塊寫著「九樓組長」的磁鐵牌。

阿敦從長褲口袋裡掏出鑰匙,沒有按門鈴就開了鎖,打開門。

「你好,老爹,是咱!」

說著,他快步走進屋裡。「你好,打擾了。」我一邊打招呼,一邊脫下鞋子跟了進去。

走進玄關,打開走廊右側的門,是一間鋪著木質地板的餐廳兼廚房,身穿便衣棉袍的坂下老爹坐在左側三坪大房間的暖爐桌內,正看著電視。

「好久不見。」

阿敦打招呼說,老爹頭也不抬地輕輕揮了揮右手。

阿敦似乎對這裡的廚房熟門熟路,把買來的食材排在流理台上,分別收進冰箱和食物櫃。我無事可做,但又不能鑽進老爹占據的暖爐桌,只能提著超市袋站在門口。

阿敦動作俐落地收拾好雞蛋、蔬菜、豆腐和蒟蒻條後,雙手拿著一盒草莓和不知道什麼肉,以眼神催促我一起走去老爹旁邊。我們並排跪坐在暖爐桌前。

「老爹,咱買了草莓。」

他把那盒草莓遞到坂下老爹的鼻下。坂下老爹一頭白髮理成平頭,突出的額頭似乎訴說著他的頑固。那雙凹陷眼窩中顯得格外有力的眼睛瞥了我們一眼,沒好氣地說:「咱不吃草莓,吃了肚子會著涼。」

「別這麼說嘛,咱洗好後,會把蒂剝掉,放在冰箱裡,等你想到的時候再吃吧。如果不偶爾攝取一點維他命C,很快就會變老人痴呆。」

阿敦把手縮了回來,從我拿著的超市袋裡拿出氣泡酒、三得利老伯(Old Parr)威士忌和下酒菜,排列在暖爐桌上。

這時,坂下老爹的目光才終於離開電視,轉頭看著我們。

「老爹,他叫阿精,是咱讀小學時的朋友,今天晚上咱們三個人熱鬧地喝酒,所以找他一起來。」

阿敦說完,老人看著我的臉。

「幸會,咱叫青野精一郎。」

我低頭行禮,老爹也一改剛才的態度,向我鞠了一躬,聲音低沉地說:「咱叫坂下輝夫,歡迎你來。」

「老爹,咱去岩田屋買了好吃的雞肉,今晚來吃雞肉壽喜燒。」

阿敦拿起那包肉展示在他面前。

「真讓人垂涎。」

老爹微微揚起嘴角,露出看起來像是笑容的表情。

晚餐的氣氛很愉快。坂下老爹今年八十歲,食慾旺盛,吃了不少雞肉壽喜燒,也大口喝著阿敦買來的三得利老伯威士忌的兌水酒。

「這次的老伯威士忌真的好喝,咱之前試著買回來喝,發現好喝得不得了,所以咱無論如何都想讓你喝喝看。」

阿敦連續說了好幾次,也跟著老爹愈喝愈快。我因為身體狀況不佳,再加上明天有事,所以喝起來有所節制。

牆上的古老大鐘指向八點多,老爹不知道第幾次去上廁所時說:

「咱們真的只是吃飯、喝酒而已。」

「那當然啦,咱來你這裡已經五年了,該聊的話早就聊完了。你家人的事已經聊完了,你以前工作時候的事也聽過了,還有你年輕時的英雄事蹟也統統都知道了。至於你肝臟的情況,咱一邊喝酒,一邊觀察你的臉色就知道了。所以,現在只要吃飯、喝酒就好。」

阿敦紅著臉回答說。

阿敦九年前結束了位在銀座的事務所回到博多,博多話已經說得字正腔圓,但我去年才回老家,還無法找回以前的語感。

「但是,老爹喝這麼多沒關係嗎?」

聽說坂下老爹因為多年酗酒,導致肝臟的各項數值惡化,去年在市民醫院教育住院了兩個星期。

「如果對醫生的話照單全收,整天忍耐忍耐,反而會失去自然治療力。偶爾也需要像這樣喝喝自己喜歡的酒消除壓力,而且,老爹只有咱來的時候才喝,每個月最多兩次而已。」

阿敦是在香椎車站前一家名叫「權兵衛」的串烤店認識了坂下老爹。五年前的某天夜晚,兩個人剛好單獨坐在吧檯前相鄰的座位,一聊之後,立刻覺得相見恨晚。之後,阿敦每個月會來這個市營國宅一、兩次,和老爹一起喝酒、吃晚餐。

從去年起,阿敦就一直找我一起來,但我沒什麼興趣,也就一再拒絕。前天,他太太久美打電話給我,阿敦為這件事也打電話給我,再加上事情有點複雜,聊完之後,他順口邀我同行,我當然不好意思拒絕。

實際來了之後,發現阿敦並不是做那些像社工人員之類的事,真的如他所說的,只是隨興地喝酒,所以也很開心。

「平時,老爹按照醫生的叮嚀,每天只喝一瓶氣泡酒,絕對不多喝。不愧是老一輩的人,真了不起!」

阿敦可能已經有了幾分醉意,他語帶佩服地說完後,用力點點頭。

即使真是如此,看老爹喝酒的樣子,不知道這種堅持能夠持續多久。我看著阿敦的臉,暗自想道。

一到八點半,阿敦起身俐落地收拾桌子。坂下老爹也放下筷子,把碗盤和鍋子拿到廚房。

「老爹,明天中午可以把烏龍麵加進剩下的壽喜燒裡。」

「咱知道。」

「草莓已經用保鮮膜包好了,你要記得吃。」

「咱不太喜歡吃草莓。」

一個年近五十,另一個剛好八十歲的男人在廚房裡討論這種事。

九點時,暖爐桌上已經收拾得一乾二淨,阿敦毫不留戀地向老爹告別。老爹也很平靜地目送我們離開。

阿敦在狹小的玄關穿上鞋子,對老爹說:「那咱走了,改天再來」時,老爹突然想起什麼,說了聲:「等一下。」於是回到屋裡。當他再度出現時,手上拿著超市的半透明塑膠袋。

  「這個給你。」

  老爹把塑膠袋遞給他。

  「每次都讓你費心。」

  阿敦說著,接過塑膠袋,打開袋口往裡一看,玄關頓時瀰漫著一陣濃郁的芳香。他出示給我看,原來裡面放了許多直徑三公分左右的木球。

  「這些檜木球都是老爹親手做的。」

  難怪和泡檜木浴時的味道相同。

  「反正很多,你分一點給青野先生。」老爹說。

  「謝謝。」

  我道謝後,率先走出房間。

  時間不早了,開放式走廊和戶外都陷入一片寂靜,電梯上樓的聲音特別響。

  「他送你的東西真有品味。」

  「箱崎有一個臨海回收場,老爹每個星期去那裡三天,專門修理廢棄家具,當然是做義工。聽說他以前是手藝高超的家具師傅,所以,就用剩下的廢材和修補材料做這種東西。因為他知道咱的病情。」阿敦說。

  電梯門打開,狹小的升降空間內只有我和阿敦,酒味比檜木的香氣更強烈。

  「他之前已經送咱很多了,阿精,你拿回去吧,應該對你的病情有幫助。檜木中含有檜醇的成分,具有鎮定情緒的功效,如果泡澡時放進浴缸裡,有助於放鬆身心。」

  阿敦把塑膠袋遞給我。

  「那咱就不客氣了。」

  接過來後,發現袋子很重。

  戶外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冷。

  皎潔的月亮懸在夜空中,弦月剛好出現在JR千早車站附近的高樓旁。

  「啊,真舒服。」

  我們來到道路兩旁銀杏樹林立的柏油馬路上,阿敦張開雙手。附近只有國宅和公寓,路上幾乎沒有行人。沿著這條柏油路走到底,就是香椎東郵局的十字路口。 過了紅綠燈,左側就是香椎國宅,右側是我們的母校香椎第一國中和千早小學,兩所學校剛好前後縱向排列在一起。三十多年前,從國宅和國中的這一帶起,也就是 我們現在走的地方是博多灣的一部分。

  「那裡的房租多少錢?」

  我回想起剛才離開的坂下老爹家的房間格局。走進玄關後,通道右側是飯廳兼廚房和三坪大的房間,左側也有一間三坪大的房間,正前方還有另一間三坪大的房間,算是傳統的三房一廳,一個人生活綽綽有餘。

  「視收入而定,老爹好像每個月付一萬五千圓。」

  「一萬五千圓。」

  我忍不住羨慕道。我現在住的格局是二房一廳,面積和老爹的差不多,但房租相當於那房子的五倍。

  「像老爹那樣,只要有年金,老年生活也可以過得很愉快。反正,人的一輩子註定就是出生、活著、死亡。」阿敦說。

  人的一輩子就是出生、活著和死亡。我在心中默念著。「出生」和「死亡」的確如他所說是註定的,但問題是夾在兩者中間的「活著」可就麻煩了。想到此,就會覺得和小學同學像這樣一塊兒吃飯、喝酒,一起漫步在冬天的夜路很不可思議。這四十年來,我到底做了什麼?

  來到國中的鐵絲網圍籬前,阿敦停下腳步。

  「應該已經沒有社團活動室了吧?」

  他探出身體,看著漆黑一片的校園嘀咕道。

  在填海造地之前,這個鐵網的位置是堤防。設置在組合屋內的文化藝術社團活動室就在堤防和校舍之間。

  「學生人數減少了,多餘的教室便用來當社團活動室了吧。」

  「去年文化祭時,咱冒充家長混進學校,發現校內展示了不少作品,表示美術社團還在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阿敦和我在國中時都參加了美術社。

  「從這裡穿過去,去看看小學吧。」

  阿敦鬆開放在鐵絲網上的手,看著位在國宅和國中之間的漆黑小巷。

  「對了,咱還沒有進去小學看過。」

  「現在三更半夜的,怎麼進得去?」

  我住的三號大樓就在前面。

  「也對。」

  他很乾脆地放棄,再度邁開步伐。

  然後我們一起走到了可供車子駛進的國宅入口。

  「要不要上來坐坐?」

  聽到我的邀約,阿敦揮了揮右手。

  阿敦的家在香椎御幸街盡頭,穿過這片國宅,走過國道三號線,大約十分鐘左右就到了。不過,聽久美說,他這幾天都沒有回家。

  「那這些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,謝謝,要不要下次帶點謝禮給坂下老爹?」

  我拿起裝了檜木球的塑膠袋。冰冷的夜風中混雜了木頭的味道。

  「不用操心,那個老爹把真正的好東西都留著給他住在大阪的孫子,給我們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東西。不過,他孫子已經差不多有三年沒來看老爹了。」

阿敦笑著說道。他笑的時候,原本的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,隱約看到他小時候的影子。

  「咱和久美約了明天上午見面。」

  「是嗎。」

  阿敦突然面無表情。

  「不好意思,給你添這麼大的麻煩。」

  「咱是無所謂,倒是你猜久美約在哪裡見面?」

  「不知道,在哪裡?」

  「她說要在禪林寺見面。」

  阿敦像是嘆息般吐了一口氣。

  「久美老想些莫名其妙的事……」

  他自言自語地說完,凝望著懸在夜空中的明月。

白石一文
一九五八年生於日本福岡縣,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系。父親為『直木賞』得獎名家白石一郎,雙胞胎弟弟白石文郎也是一 名小說家,可謂一門三傑。他曾任職於出版社,現專事寫作。2000年推出處女作《一瞬之光》後,便引起文壇極大迴響,深獲好評,是近年來『直木賞』得獎呼 聲最高的作家之一。

另著有《一瞬之光》、《不自由的心》、《咫尺天涯》、《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分》、《坐在草上》、《看不見的門和鶴的天 空》、《關於我的命運》、《如果我是你》、《永遠的鄰人》與《在心中鑲嵌著龍》,其中《坐在草上》、《看不見的門和鶴的天空》、《在心中鑲嵌著龍》等書皇 冠均將陸續推出中文版。本書是他的第九部作品,同時也榮獲入圍第136屆直木賞。
作者相關著作:《心中鑲著龍》、《愛有多少


白石一文新作《永遠在身邊》與對九州博多灣香椎的雜憶

文/陳蕙慧 (麥田出版總編輯)

追溯2007,一切都會回來

這個故事發生在九州福岡市香椎。

我打開電腦,點進日本yahoo的關鍵字「地圖」,輸入香椎後,注視著螢幕,剛才讀白石一文《永遠在身邊》(永遠のとなり)二校稿時不斷回到腦海中的畫面,更加歷歷在目。

兩年多前,我和同事小獅在寒冷一月由金澤金剛斷崖尋訪清張《零的焦點》舞台現場後,回頭經岡山到《砂之器》故事發生地龜嵩,繼而搭乘新幹線越過關門海峽,前往博多,在清張故鄉北九州市(小倉)和《點與線》舞台地停留了兩天半。

那時,為這趟旅程我連寫了幾篇札記,卻獨獨把最後一段在香椎的旅程的記述擱下了。

一 則是當時一路拍了許多照片,到了最後那天相機卻出了點狀況,只能以手機捕捉一些模糊的浮光掠影,影響了想寫點什麼的心情;再則,一路上愈來愈放空的心情, 卻得面對即將返台、又將重新開始忙亂工作的無奈,這種拉鋸,在置身香椎的荒蕪蒼涼下,更增添了荒謬感。我覺得自己很難處理這些思緒,也認為沒必要暴露出 來,於是,便擱置一旁。

赫塞在《流浪者之歌》說過:「一切都會回來,就像這條河水滔滔不絕地流,但一切終將會回來。」去年年末,出版吉田修一的《惡人》時,發現故事發生地就在九州,無數個熟悉的地名一個個冒出來,長崎、福岡、博多、天神、久留米,我不禁想起了赫老這句話。這次,當一翻開白石一文這本新書書稿,只見,自己親身走過的門司港、香椎、JR香椎站、西鐵香椎站、博多灣、沿海岸的遊樂場、填海造地的新住宅區等等,隨著主人公的生活腳步一一出現,我慨嘆出聲:「赫老睿智,果然一切都會回來。」

這兒真的就是香椎嗎?

2007年我們在陰沉天色下,站在JR香椎站前的蔬果店前,雖然驚異於這座小鎮的毫無生氣,但心裡仍難掩興奮,畢竟這是清張開創社會派之作《點與線》的重要場景。為了說服自己,我和小獅互相確認:是這裡!一定是這裡!還嚷嚷著要去買個什麼水果以資證明。

但 是,真的是這兒嗎?我們沿著站前與車站垂直的主要商店街一路往海濱的方向走,這一條街道很短,路上行人稀少、店家門前門內都冷冷清清,我們在寒風中步行, 穿過兩三處高速公路高架橋底下,途經沿路散落的一些國宅似的公寓,走了近一個多小時,問了人之後才知路途遙遠,便招了計程車去到海邊。

一到那兒,不禁懷疑起剛剛的自信,海岸整建成雅致的現代化河邊公園,高聳的大樓緊鄰公園而立,靠海另一側則為線條單調的碼頭,難以計數的水泥防波塊塞滿了眼前的堤岸,遠處則因陰霾的天候,無法遠眺。四下的景致平板、毫無特色。

這兒是《點與線》裡受害者陳屍在嶙嶙岩塊上的香椎海岸嗎?那個有著原始的臨海破舊漁村風味的香椎海邊嗎?

我在腦中心算了一下,距離清張創作《點與線》的1957年至今(2007),畢竟整整40年了,我能奢求什麼呢?

若非這天仍有悽悽慘慘的海風吹襲,頗似清張書中描繪的那種灰撲撲、沉重的氛圍,恐怕我的失望會更深吧。

我們在那兒待了一個鐘頭左右,終因為冷風澈骨便打道回府了。而來回途中不論左彎右拐都一再出現眼前的遊樂場摩天輪,竟成了我對香椎最難以磨滅的印象之一。

回到原點、回到最初,為過去的自己送行

白 石一文始終在探索生死問題。《一瞬之光》、《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分》,都不停質問自己:我為什麼要活著?活著有什麼意義?面對人世間這些紛紛擾擾的求學、 就業、婚姻、性、親情、友誼等現世問題,如果必須面對這麼難以承受的痛苦、煩惱、鬱悶、徬徨、無助、不安、渴欲,那麼活著要幹嘛?盡責任是為了哪樁?誕生 的目的是什麼?而受苦的目的又是什麼?

對白石一文這樣成長於物質缺乏、全民努力向上,經歷過泡沫經濟,又國力跌入谷底,社會價值觀產生劇烈轉變,且世界局勢瞬息萬變的後中年,或更嚴酷地說,前老年期的男人來說,「人生」、「生與死」,確實是不得不深思的問題吧。

《永遠在身邊》,到頭來,是什麼永遠伴在你我身邊呢?

兩個在九州香椎國宅長大的男孩,秉著奮發精神,報考東京的大學錄取後,分別在首都就業、成家。津田敦短暫在一流銀行就職後,很快地自立門戶開設企管顧問公司,卻在40歲時發現罹患肺癌,於是他與第二任妻子離婚、結束公司業務,返回故鄉福岡香椎,這已經是九年前的事了。而青野精一郎,去年(20063月自工作了25年的崗位離職,4月一個人從東京返鄉,5月簽下離婚協議書,把房子和多數的贍養費留給妻兒。

青野一生戰戰兢兢,43歲才被拔擢,升上企畫部部長,沒想到不久公司就遭到業界最大企業併吞,新東家整肅舊幹部,不到一年他就從這個還沒坐熱的位置上被拉下來。更悲哀的是,他的舊部屬因受不了社內霸凌惡整而尋短。

青野極力建構出來的內在瞬間崩塌了。

他回到家鄉後,受到小學以至高中同學的津田鼓勵、陪伴,身處在家鄉有些已然改變而有些永恆不變的風景人情中,青野有許多深刻的回顧,與對過去自己的探索和省思。

在他嚴重憂鬱症漸漸好轉的時候,津田的肺癌卻第二度復發,而且轉移到了腦部。

他先前對內心、對過往的挖掘、正視和排遣而逐漸找回的某些力量,足以讓他面對並熬過這一次的老天爺的為難嗎?

他從:

人的一輩子就是出生、活著和死亡。我在心中默念著。「出生」和「死亡」的確如他所說是注定的,但問題是夾在兩者中間的「活著」可就麻煩了。想到此,就會覺得和小學同學像這樣一塊兒吃飯、喝酒,一起漫步在冬天的夜路很不可思議。這四十年來,我到底做了什麼?

活著的時候就是活著的時候,即使是夫妻,也不需要約定死後的事。況且,死後的事,到時候再說就好。如果不樂觀面對,豈不是讓人喘不過氣來?

救一個人的同時殺一個人,根本不能稱之為救人。

人生在世就是每天生,每天死。死亡就是沒有明天了。

人 生就像在爬階梯或梯子,每個人都是一步一步爬上去。每爬一格,就要用力踏穩,把所有體重都壓在上面,但問題在於踏階梯的方式,自我厭惡強烈的人每踏一步, 就會把階梯踩爛。……的確,我永遠都在逃避自我。我始終相信,生存、前進就是捨棄以往的自己,隨時改變成新的自己。這種想法看似積極,但其實完全相反,改 變自己是全盤否定以前的自己,必須承認過去的自己比現在的自己更差勁、更無趣。……

我忍不住想到,我也常常開車上那條高速公路。開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自己、目前坐在狹小病房椅子上的自己,以及眺望著往來車輛的自己,在時間的長河中,存在無數個這樣的自己。有朝一日,這無數個自己最終會變成一個,最後,連這唯一的一個也會消失。

到:……,……,……,……,……,……更多的思索和全新的體會。

青野如何前進?如何尋找可能的未來?

我在這三月乍暖還涼,極其難以捉摸的午後天候中,就著難得的日陽一字一句細讀白石一文特有的書寫。

這麼多疑惑,白石卻不舍晝夜地提問再提問,我讀著,腦中自然浮現起電影《送行者》裡久石讓的音樂,本木雅弘在綠意盎然的田埂上拉著大提琴,山崎努仰躺閉目聆聽,而余貴美子流下了眼淚。

書中的結語是:

他的雙眼格外清澈,彷彿凝望著永遠的彼岸。

「彼岸」,我們無須,也無可迴避的終點。

2009年5月15日 星期五

Google會怎麼做?


乎沒有任何企業、高階主管或機構團體,真正了解該如何在網路時代生存與壯大。

除了Google這家公司。

所以,面對現今所有挑戰,我們應該問一個問題:「Google會怎麼做?」(What would Google Do? WWGD?)

無論是管理、商務、新聞、媒體、製造、行銷、服務、投資、政治、政府,甚至教育和宗教,這個問題的解答可讓人在此急劇變化的世界中,安然前進。世界已經上 下顛倒、內外翻轉、違反我們的直覺,而且令人困惑。誰能想像得到,一個免費的分類服務卻徹底、恆久地影響整個報紙產業;只要有相機和網路,年輕人也能擁有 比有線電視頻道更廣大的觀眾;只要有鍵盤,人單勢孤的平民百姓也能扳倒政治人物和大公司;即使是輟學生,也能創造出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公司。這些人並未打破 現有的規則,而是遵行了新世界裡的新遊戲規則,

" 例如:
" 顧客是老大。顧客的聲音可以全球串連,瞬間對大企業造成影響。
" 人人可以快速的發現同好、凝聚力量,或發現反對你的人。
" 大眾市場已死,被各式各樣的小眾市場取而代之。
" 因應網路時代而於2000年出版的《破繭而出》(The Cluetrain Manifesto)一書指出,「市場即對話」(Markets are conversations)。也就是說,任何組織最重要的技能不再是行銷,而是與消費者對話的能力。
" 我們已從稀少性經濟轉變為豐富經濟。擁有產品或控制其通路,並不保證一定能賺錢。
" 讓顧客和你一起合作,不論是在製造、配銷、行銷或客戶服務,這是現今市場上賺取優勢的方法。
" 今天最成功的企業懂得利用網絡和平台。這些企業很少從網絡抽取價值,只求網絡有最大的成長。
" 擁有管道、人脈、產品,甚至智慧財產並不一定會成功。開放才是成功之鑰。

Google創辦人和高階主管們深知網路帶來的這些轉變。這是為什麼他們如此成功、如此有力量,倫敦的《泰晤士報》稱Google為「世界 歷史上成長最快速的公司」。事實上,幾位有突破性作為的資本家或半資本家,如Facebook的創辦人馬克.薩克柏(Mark Zuckerberg)、稱自己是craigslist網站創辦人兼客服代表的克瑞格.紐馬克(Craig Newmark)、維基百科(Wikipedia)共同創辦人吉米.威爾斯(Jimmy Wales)、亞馬遜網站(Amazon)的創辦人傑夫.貝佐斯(Jeff Bezos)、Digg網站的創辦人凱文.羅斯(Kevin Rose)等,他們都看見一個我們未曾看見的世界,於是做出很不一樣的決定。這些決定在舊產業的舊規則下看來完全沒道理,但舊規則在這些新方法和新思考出 現後已幾近崩解。

要面對這些改變,最聰明的方法就是自問薩克柏、紐馬克、威爾斯、貝佐斯、羅斯或Google會怎麼做。Google在網站上大方分享其企 業哲學,列出「十件Google相信的事」(10 things Google has found to be true)。這十條聰明的PowerPoint式條列項目,看來很像員工守則(當員工人數以每年50%的速度增加,的確需要條列式守則;Google員工 數2007年僅16000人,2008年已達20000人):「關注使用者,其他一切自然隨之而來……最好是把一件事做得非常好……寧快不慢……不做壞事 也能賺錢……資訊永遠搜不完……資訊需求無國界……」。這些簡單的信條很有用,卻不夠完整。我們可向Google學習的太多了。我利用本書書名所問的問 題,是想提醒讀者以新的角度思考,面對新的挑戰,以新的方法解決問題,看見新機會,並以全然不同的思維了解新的經濟和社會架構。我試著用Google看世 界的方法來看整個世界,客觀分析和解構Google的成功,看看是否能將之應用在我們自己的公司、機構、和個人的職業生涯上。我們將逆向解構 (reverse-engineer)Google;逆向解構這種方法也很適合用來分析競爭對手,或成就受人景仰、但成功因素少有人知的領導者身上。事實 上,你絕對需要這麼做。

Google是創新思維的典範,因為它實在是目前少見的成功者。專門分析網路流量的Hitwise發 現,2008年Google在美國搜尋市場的占有率已達71%,在英國則達87%。市調公司Attributor則指出,2008年Google併購網路 廣告公司DoubleClick後,已控制了69%的網路廣告。IDC也指出,Google占有24%的網路廣告收入。

在英國,2008年時Google的廣告收入已超越英國最大的商業電視公司ITV,據估計它很快就會超過英國所有全國性報紙廣告營收的總和。 Google仍然在急劇成長:2007年間,Google的流量增加22.4%。Google已不再公布到底有多少台伺服器在支撐這些流量(據估計應該超 過百萬台),也不再說目前可搜尋的網頁有多少。不過,Google在1998年剛開始時標注了2600萬個網頁,到2000年,可搜尋的網頁量已超過10 億;2008年中,它宣稱大約已可搜尋一兆個網址。Google連續於2007年和2008年,在品牌一百大(Millward Brown BrandZ Top 100)排行榜上名列第一。

相反的,雅虎和AOL這兩家曾雄霸網路世界的公司,現在都已成為過去式。他們仍然在舊思維下營運,只想著控制內容、控制通路,以為這樣就 能擁有消費者、顧客關係和注意力。他們創造一個目的性的網站,傲慢的認為所有消費者都會自動到來。他們將一大部分營收花在行銷,企圖吸引人上門,盡心盡力 留住人潮。雅虎是最後一家舊媒體公司。

Google則是第一家後媒體公司。和雅虎相反,Google不是一個入口網站,而是一個網絡,一個平台。Google的思維是分散式 的,以使用者為主導。Google散落在所有網路頁面上;2008年Google估計約有三分之一的營收(相當於200億美元)並非來自 Google.com的頁面,而是其他網頁。比方說,在我的部落格Buzzmachine.com上,就有Google AdSense的廣告,Google AdSense讓我成為Google帝國的一份子。透過這些廣告,Google給我錢;透過搜尋,Google給我讀者。我的讀者看到愈多Google廣 告,Google就愈受益。因為Google知道我的網站在說些什麼,這些廣告更有關連性、更有效,也更賺錢。我邀請Google進入我的網頁,因為 Google能幫我做到我想做的。

我也同時幫忙散佈Google,除了在我的部落格網 頁上放廣告,也置入YouTube影片、Google地圖和Google搜尋框。當我連結網路上某一頁面時,我同時也幫助Google了解那個頁面的相關 性和它是否受歡迎,我讓Googe變得更聰明。隨著我們的點選和連結,網路上每個人都能讓Google變得更聰明,Google 在幫我們整理知識的同時,自己也獲益。Google充分運用群眾的智慧,同時也尊重在群眾間的我們。Google信任我們(大部分的人,除了那些可惡的垃 圾郵件製造者,不過Google還是有方法從我們之中剔除那些討厭鬼)。Google了解我們是一個個生活在無垠宇宙中,僅對某些嗜好、資訊和地理環境感 興趣的人。Google從不把我們看成一個「大眾」。Google了解整個經濟是由無數利基所匯聚而成的,而「小」是新的「大」。Google從不視自己 為一個產品,它是一種服務,是一種平台,是一種可無限擴充人們能力的方法。

很難想像Google會衰敗,但還是有可能。Google可能成長得太快以致無法有效營運(我已聽到許多Google內部人員反應,因為公司的規模過大,他們愈來愈難快速成事)。Google有可能因為獨霸市場,而遭政府主管機關強行瓦解。

2008年,美國司法部聘用一位律師調查Google和雅虎的廣告合作案,評估Google在廣告市場的獨占性(必須注意的是,Google是在雅虎、各 家報社和廣告公司的默許下,才取得這樣的優勢)。Google可能因為成長到極限而無法再擴增,而它確實已有這樣的現象。Google可能因為濫用我們的 資料而失去我們對他的信任,或因為我們太依賴他而開始收費(有線電視、電話公司和航空公司都曾這樣做),結果被我們唾棄。Google可能也會迷失或把事 情搞砸。有回Gmail很不尋常地故障了,Google執行長艾瑞克.施密特(Eric Schmidt)提醒全世界:「我們並非完美無缺。」

所以大家可別嘗試成為Google,也無須模仿Google的所作所為。這本書所談的不僅是Google的規則,或是科技、經營之道,而 是要以Google的角度來審視世界,找到屬於你自己的世界觀,並以迥異於前的眼光看世界。這樣看來,這不是一本談論Google的書,而是一本談論你的 書。這本書是要講你週遭的世界、它如何改變、從這些改變中你能獲得什麼。不管是廣告公司、航空公司、零售業、汽車製造業、汽車經銷商、消費性產品業者、電 腦公司、時尚設計公司、電話公司、有線電視、政治候選人、政府領袖或大學教授,都應該時時問起:Google會怎麼做?

我會在本書接下來的篇章,協助你就你所處的世界,回答這個問題,從Google的智慧中解讀出一套各行各業生存與經營的法則。然後,我也 會提出如何將這些法則應用在企業、產業、機構,分析各個範例,作為以不同角度來行動與思考的練習。最後,我會檢視「Google思 維」(Googlethink)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及我們的下一代,Google世代。我將從檢視經濟和社會面的新權力結構開始,我們這群平民百姓在新的 結構下突然可以控制一切,而權力的來源,正是Google給我們的。

《Google會怎麼做?》精采抒摘
免費是一種商業模式

沒有人能和免費競爭,免費的市場最有效率。錢是最大的阻礙,商家要有錢才能行銷商品,才有顧客,也才能賣東西給顧客,為了收到貨款也要花錢。如果需要付費才能擁有你的產品或使用你的服務,絕對會有很多顧客不再上門,你也不可能和他們建立關係。為了賺錢是要花錢的。

以上這些說法顯然很荒謬。經營企業的目的本來就是要收錢,賺取利潤。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向使用你產品的顧客收取費用,不是嗎?不見得。想想談 到網絡的那一章,新的電話公司(Skype)、新的零售商(亞馬遜、eBay)、和新的分類廣告網站(craigslist)都不斷成長,但它們卻收費低 廉,甚至是免費。

我已經把媒體在舊經濟的經營手法,罵得有些臭頭,但在一個世紀前他們可是創造了一個不收錢的新模式。媒體不向閱聽人收取任何費用,而是讓 那些想接觸閱聽人的商家來付費,也就是說,媒體向廣告主收費。這是為什麼我們能免費收看和收聽電視廣播,而報章雜誌也如此便宜的原因。高價位的雜誌每本約 需4到5美元來生產和 發行,為了招攬訂戶,另外需要花20到30美元來行銷。但是許多成功的月刊只對訂戶收取每月1美元訂費,幾乎等於免費。在此情況下,雜誌社對一個讀者第一 年的投資實際上大約是50美元(如果讀者續訂的話,這項成本就會降低)。很明顯的,雜誌都是靠廣告這項「副業」賺錢,所賺的錢不僅用來彌補上述的成本,甚 至還能獲得驚人的利潤。

Google和網路則是創造了更多靠「副業」賺錢的模式。基本原則就是,你不需要擁有某項資產,就能靠這 項資產 賺錢。Google並未擁有你所搜尋的內容。Google希望在線上提供免費的知識,這樣它就可以組織這些知識。1990年代後期我在一家雜誌社工 作,Google的高階主管來找我,希望說服我把我們所有內容完全免費上線,而我們正是靠這些內容向讀者收費,不過Google將導引大批流量來搜尋我們 的舊文章。

Google還提出,希望我們在這些舊內容上擺Google的廣告,這樣我們就能利用舊的內容來賺錢,而且Google還保證,賺的錢比舊文章檔 案庫所收的費用還多。Google當時可能是對的,但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說服雜誌老闆,他們都太執著於利用自家的寶貴資產來賺錢,卻沒看到其他賺錢機會。 在那時,出版商根本無法理解收費等於是將網友拒於門外,也等於斷送賣廣告和賣雜誌的機會,以及與讀者建立良好關係的機會。付費無法增加收入,卻會阻擋賺錢 的機會。

《紐約時報》是在得到教訓之後,才了解這點。《紐約時報》的高階主管原本也執著於賣報紙和利用網路內容收取費用。要他們免費提供網路內 容,實在辦不到。他們決定向讀者收費,但又對該針對哪些內容收費而傷腦筋。放在收費部份的內容,絕不能影響廣告收入(例如,他們不想把廣告豐沛的旅遊內容 放在收費之列,否則會失去讀者,也降低廣告收入),同時也必須是讀者覺得值得付費一看的內容。2005年,NYTimes.com把專欄作家的內容和其他 好料劃為收費範圍,每年收取49.95美元使用費,稱為「時報精選」(TimesSelect)服務。「時報精選」獲得22萬7000位讀者青睞(其中包 含報紙訂戶和學生,他們可免費看時報精選的內容),據說每年帶進1000萬美元的收入。我從來不知道需要花多少錢來行銷才能得到這些付費讀者,財報上也沒 列出「時報精選」的利潤。英國《衛報》的編輯艾倫‧羅斯布李齊爾(Alan Rusbridger)在一次演講中秀出《紐約時報》華麗的新總部大樓照片,並調侃說,「時報精選」的收入還不夠付大樓的瓦斯費。

2007年《紐約時報》取消「時報精選」服務,讓所有內容完全免費,原因很簡單:第一,可增加網站的流量;取消付費後的幾個月,閱讀人數 增加40%之譜。第二,因為讀者增加,《紐約時報》賺進更多廣告費。第三,開放後《紐約時報》得到Google神水之助,獲得更多連結和點選,結果帶來更 多流量。最後,關掉收費機制之後,《紐約時報》的專欄作家回復與網友的互動溝通。羅斯布李齊爾曾說,《紐約時報》把專欄作家關進收費牆內,給《衛報》製造 了「大好機會」,因為《衛報》得以接觸到《紐約時報》的讀者(《衛報》有三分之一讀者來自美國)。幸好《紐約時報》再度發現免費的好處,重新贏回讀者。

Google比任何人都了解免費的好處。當Google買下部落格平 台Blogger時,Google停止對該平台的服務收費,同時加上廣告。當Google提供大量儲存空間的Gmail時,同樣也免費,並加上目標集中的 廣告。最近Google更走入70億的行動目錄服務市場。在美國只要撥打1-800-GOOG-411免費電話,就可免費使用Google語音查詢服務 (譯註:類似台灣的104查號台,打這支電話查詢電話號碼、地址或其他資訊,Google電腦會回覆)。我那該死的行動電話公司還要我付1.79美元才肯 幫我找個電話號碼,而且我查好電話號碼後,還得付它錢打那通電話。這就好像一家商店,連告訴我們如何去到他店裡東西,都要收費一樣。

和廣告結合,Google行動查詢服務一定賺錢。Google會從中了解我們的使用行為和需求。我能想像 Google利用這項服務創造龐大的評論和推薦資料庫(Google語音查詢服務後有「請在音響之後留下你的評論」或「請用電話按鍵輸入對這家餐廳的評 分」),Google恐怕很快就會找到另一個賺錢的門道。科技出版人提姆‧歐萊禮(Tim O'Reilly)在他的部落格中推測,Google此舉應是想在人們問問題時蒐集億萬人的聲音紋路。這樣一來,語音辨識就會更聰明,等到有一天手機和電腦能接收語音指令時,Google也準備好了。

《連線》雜誌總編輯安德森估計,Google如果對語音查詢服務收費的話,2012年時應可賺到1.44億美元,但如果放棄這項收入,可靠語音行動裝置搜 尋市場賺上25億美元。這就好像隨著報紙分類廣告流失,整個報業萎縮,但贏家仍然會拿到最大的好處。贏家通常都是新進場者,而不是那些試圖保護舊收入和舊 資產的人。透過提供免費語音查詢服務,Google使自己成為提供地方資訊的領先者,也讓公司進入正在爆炸性成長的行動領域。在CNBC電視頻道克萊默 (Jim Cramer)的節目上,Google執行長艾力克‧施密特(Eric Schmidt)說,Google非常期待從行動電話服務上賺到比電腦更多的收入,因為行動電話可讓廣告更針對目標對象,而瞄準目標對象正式Google 的強處。

安德森同時也是《長尾理論》的作者,他下本要推出的書就是《免費》(Free),討論免費這種商業模式。他在《連線》雜誌上預先發表部分 內容,提到萊恩航空(Ryanair)的案例。這是一家來自都柏林的低價航空公司,飛往歐洲各線的票價可以低到僅20美元,未來還希望讓人免費搭乘。這家 航空公司為了節省成本,只走比較不熱門的機場,但票價這麼低,誰會抱怨呢?一旦你買了機票,他們再針對優先登機、行李、機上食物或使用信用卡時收費(美國 航空也開始有類似的收費方式,但票價較高,服務卻不夠好)。萊恩航空也開始在機艙內放廣告(反正旅客哪兒也去不了,只能乖乖看廣告)。未來萊恩航空還會有 機上賭博,這將可帶來一大財源。

過去數十年來,最受專業顧問喜愛的用語就是「零基預算」(zerobased budgeting),也就是公司應該拋開所有傳統包袱和觀念,重新思考並重建企業。現在你真的可以從「零」開始:如果你的貨物成本是零會怎樣?如果你不 收任何費用會如何?你的價值在哪裡?你的企業本質是什麼?你從免費商業模式學到了什麼?你應該如何賺錢?還有其他賺錢的副業嗎?你的企業或許能縮小規模、 降低成本,卻提高利潤,或是利潤稍小、規模卻變大,在投資和風險同時降低的情況下快速成長。無論如何,你的企業一定會大不相同。Zillow房屋網的創辦 人李奇‧伯頓(Rich Barton)在接受《紐約時報》訪問時說:「在網路上大家競相衝向免費。如果有任何人的商業模式是對一個可以免費的東西去收取費用,他一定會經營困 難。」

那麼,你要怎麼開始免費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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